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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16

    Welcome to Dongmakol

    战争就一定意味着有死亡吗?在死亡来临时我们可以怎样做,怎样面对.看完这个电影,我懂了许多.
    January 15

    好了

    好了,挂掉电话,我突然舒了口气. 一月的阳光掉在我脸上突然有点痛,应该在强迫我为一些死去的东西稍微付出一点伤感的代价。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我告诉自己会用一年的时间去等,等你我都不知的未来,等将要降临的惩罚,现在我反而动摇了。
     
     
    January 12

    又找到一篇类似的

     

    喜欢和爱的差别,你知道吗?

     

    人世间有种情感叫喜欢,另一种叫

     

    爱是他在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他一人;他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带有他的影子。

     

        喜欢是和他讨论问题争的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在他面前像个刺猬一样从不认输,但在心里却早已暗暗佩服他的见地他的才华。

     

        爱是希望他和自己步调一致,和自己心灵相通,他无心说的一句玩笑话也能让自己顷刻情绪低落甚至眼泪汪汪。在他面前,自己是从不设防的。

     

        喜欢是出门在外给他发个短信,告诉他这边的天气很好,然后把手机关掉,独自在异地疯玩一个星期,晒成一个黑人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他一跳。

     

        爱是他临出差前千叮咛万嘱咐,往他的背包里塞满衣服和食物,在车站要等到火车开走才肯离开。并且在他走后的日子里天天心神不定,一遍遍的祈祷他能够平安归来。

     

        喜欢是在受伤的时候,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在他面前把眼泪悄悄抹掉,转过头依然是一副快乐坚强的模样。

     

        爱是在受委屈的时候,爬在他的胸前痛哭,没有伪装没有顾虑,把所有的烦恼统统告诉他,并渴望从他的怀抱中得到安慰。

     

        喜欢是听他讲自己童年的趣事,然后哈哈大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爱是听他将自己童年的趣事,然后微微一笑,心中更加怜惜眼前这个曾经如此调皮捣蛋的男人

     

        喜欢一个人是想要他是自己的,所以,可以喜欢很多人,想要很多人都是自己的。

     

        爱是明明离不开他,却要不得不放弃他,因为他要的幸福,也许我给不了。不敢霸占他,希望看他找到幸福,即使那份幸福不是跟我分享的。

     

        喜欢是,希望寂寞的时候,无聊的时候,伤感的时候,找个人说说话。

     

        爱是,在任何时候都想跟他分享,快乐的时候甚至希望把所有快乐都给了他。

     

        喜欢是,在很久很久没联络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然后笑着听他说话。

     

        爱是,在几天没有联络的时候,着急得的打电话给他,然后忍住眼泪笑一笑。

     

        喜欢,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惦记着对方。

     

        爱,是哪怕是在一起,每一秒钟也都在思念他。

     

        喜欢一个人,多数许多朋友,也会觉得快乐。

     

        爱一个人,是多一个人,都会难受的两个人的世界。

     

    喜欢一个人,是甜腻的。

     

    爱一个人,是苦尽甘来的。

     

        喜欢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

     

        爱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莫名的失落。

     

        喜欢一个人,你不会想到你们的将来。

      
    爱一个人,你们常常在一起憧憬明天 。

     

        喜欢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欢乐。

      
    爱一个人,你会常常流泪。

     

        喜欢一个人,当你们好久不见,你会突然想起他。

     

        爱一个人,当你们好久不见,你会天天想着他。

     

    好,转够了,关于"喜欢与爱"的话题就此打住.

    交往-3

    逃班会不会让你良心不安?"徐凯问。

      "不会啊。何况我没有逃班,我喉咙不舒服,去看医生。"

      "真的,我也是!我发誓我是这样告诉我老板的。"

      "我们好有默契。"

      "你知道,做坏事的默契,是比做好事的默契更难的。"

      "那我们在一起只能做坏事啰。"

      "正合我意……"他抱住她,做出想要亲她的样子。

      "等一等,"静惠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先控制住场面,"让我先看看你的喉咙,呀……你抽烟了?"

      "早上抽了一根。"

      "约会前怎么不刷牙?"

      "为什么要刷牙?我不喜欢包装,我希望给你看到原来的我!"

      "你是做广告的,怎么会不喜欢你的工作?"

      "我不喜欢我的工作。"

      她笑笑,把他嘴阖上,"你喉咙没事,可以回去上班了。"

      他又躺下,她成功地化解了他的强吻。

      "那你呢?你喜欢你的工作吗?"他问。

      "很好啊,老板很看重我。"

      "从来没有想离开?"

      "我有一个创业的梦想,只是时机还不成熟。"

      "真的?"他兴奋起来,"告诉我!"

      "不要啦,我还没想清楚呢!"

      "说说嘛……"

      "我想开一家投资公司,专门帮客户做个人化、整体性的理财服务。"

      "很好啊!"

      "我不需要太多客户,二十个就差不多。我也不需要很多员工,两三个人就好了。这样我可以完全掌握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很好啊,为什么还不做?"

      "时机还没成熟。"

      "你一直说时机还没成熟,为什么还没成熟?难道现在没有人需要理财服务吗?"

      静惠不回答。

      "你开公司,我当第一个客户。"

      "你有多少钱?"

      "嗯……"

      "你看吧,时机还没成熟。这只是一个梦。"她巧妙地转变话题,"你呢,你们公司怎么样?"

      "你不要转变话题,我想你一定要等到有一天撞到头才会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撞到头?"

      "法国有一个地方,叫'Mont Saint Michelle',我们叫'海中城堡'。传说中一千年前,上帝的大天使迈克叫一个名叫欧伯特的主教去诺曼底盖寺庙。但是欧伯特觉得那只是他做的梦而已。迈克第一次叫,他不去,第二次,他还是不理。到了第三天,迈克再跟他说,他还是觉得是梦,正想忘掉,下床之后,立刻跌了一跤,撞破了头。这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个召唤是真的!后来他真的开始筹建一座很美的城堡,在诺曼底和布列塔尼中间,一座80米高的海中岩石上。他和后人总共花了五百年才建成。黄昏的时候,美得要人命。下次我带你去……"

      "你的'海中城堡'是什么?"

      静惠坐着问,徐凯躺着说,"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想做什么吗?革命分子!我觉得那是世上最浪漫的职业。""你这个不是海中城堡,是空中城堡了。"

      "林觉民的《与妻诀别书》,我到现在还会背呢!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泪珠与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静惠加入他,"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静惠接不下去,徐凯也打住。

      "你背得好熟……"静惠说。

      风从草上吹来,他的头发飘动。他突然坐起来,身体紧绷着,"切·格瓦拉你听过没有?"

      "他是拉丁美洲的游击队领袖,帮卡斯特罗在古巴搞革命。"

      "你怎么知道?"

      "我读MBA时研究过他组织群众的方法。"

      "哇--你们学校真好……那你应该知道,他跟你我一样,是阿根廷一个中产阶级子弟,还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但是他却放弃了医生的优越生活,跑遍拉丁美洲,到处带领农民搞革命。他先在古巴搞,帮助卡斯特罗夺得政权后,又跑到玻利维亚搞,最后被玻利维亚政府逮到,秘密处决。"

      "处决前还把他两只手剁掉。"

      "好悲壮的死法。"

      "你觉得这很浪漫?"静惠问。

      "我觉得革命本身是浪漫的,推翻主流系统,推翻一切习惯,不管是政权、制度,或价值观……"

      "杀人放火,你觉得浪漫?"

      "那要看杀人放火的对象是谁,如果是压迫的独裁者,那是超浪漫的。"

      "我不知道啊,"静惠摇头,"我觉得武力就是不浪漫的,不管目的是什么。就像死刑是不人道的,不管犯了什么罪。"

      "你太妇人之仁了!"

      "你太大男人了!"

      "切·格瓦拉也很大男人啊!有一阵子我还留胡子,就是为了学他,增加一点男人味。"

      "这太幼稚了。"

      "我知道……但是感觉很好。"

      "后来为什么不留了。"

      "有人说我留胡子像同性恋。"

      "你怕别人说你是同性恋,你真是最糟糕的大男人!"

      "那也没什么不好……"

      "我是说对女人很危险!"

      "我是左派没错!我很引以为傲。

      "但你今天搞广告,最资本主义的东西。还穿Prada。徐凯,你对得起人民吗?"他很认真地说:"每年劳动节,我都放自己一个礼拜的假,去做一些劳力的工作,纪念我们的劳工。"

      "去年劳动节你做了什么?"

      "到香港shopping,呼--两手提得好累--"

      "这就是你现在的海中城堡?不是我要泄你的气,你这海也太浅、城堡也太矮了。"

      他原本用力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又倒到草地上。静惠坐着,双手抱着小腿,侧着头看他。

      "我想开一家店,专门卖果汁,不只是卖现榨柳橙汁那种,而是卖像你这种人不敢喝的,现榨的芒果加草莓加香蕉加凤梨这么复杂的果汁。我连店名都取好了,叫'就是'。"

      "什么意思?"

      "Juice的音译啊!"

      "可是这名字本身有什么意思吗?"

      "没有意思,但你不觉得你会想去一个叫'就是'的店吗?这两个字有一种坚决、自信的口气。你不知道它卖什么,但是它就是要你非来不可。"

      “就是。。。。”

      "我连logo都想好了。"他拿起餐巾纸,先写出"juice",然后"e"最后的弯角刚好成为"就"左上角的第一点,"是"在"就"下面。"juice"和"就是"成90度的夹角,整个中英文排在一起像一个被咬掉一口的苹果。他把j的头拉长,就变成苹果的枝,也像吸管。

      "怎么样?"

      "我喜欢你把'juice'和'就是'摆在一起,人家看了会念成'就是juice',这不就有意义了吗?"

      "你真的是什么都要讲究意义!"

      "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会,"徐凯摇摇头,"只是人会变得很累,很胆小……"

      静惠不去想,接着说:"你这家店的特色是什么?"

      "所有的果汁都是室温的,榨完后绝不冰它。"

      "为什么?"

      "果汁加了冰,就像女人化了妆一样,就不真了。"

      徐凯躺在草地上,闭起眼睛,丝毫不理会静惠地睡起来。静惠一个人坐着,原本的潇洒突然变成尴尬。

      "躺下来嘛!"徐凯说。

      "我穿外套,不方便。"

      "那就脱掉啊!"

      静惠没有脱掉,她像洗澡时走进一缸热水,慢慢、试探性地躺下。当颈部碰到草地时,她还用力缩回一下。

    爱和喜欢是不同的(转自FUNFUN)

     

        假如你凝视的是心爱的人,你会脸红,

        但假如你凝视的是喜欢的人,你会微笑。

        面对心爱的人,你不能说出心中的一切,

        然而面对喜欢的人,你言无不尽。

     

        面对心爱的人,你容易羞涩,

        然而面对喜欢的人,你能展现真实的自我。

        心爱的人时刻萦绕在你心头,

        你不能直视心爱的人的眼睛,

        而你却能欣然迎接喜欢的人的目光。

     

        当心爱的人哭泣,你会一同落泪,

        而当喜欢的人哭泣,你会停下来安慰。

        爱的感觉源自眼睛,

        而喜欢的感觉源自耳朵。

        所以如果你不再喜欢你喜欢的人,

        你只需要堵住耳朵,

        但如果你试图闭上眼睛,

        爱便会化作一滴泪水,永远留在你的心中。

     

    有个人的贴:

    面对大海,春暖花开;面对心爱的人,你应一把将其揽入怀。

    然后有人跟贴:

    面对大海,过尽千帆皆不是;面对心爱,千言万语难释怀。

    谁能看完8条不趴到地上算你有耐力!!(转载)

    谁能看完8条不趴到地上算你有耐力!!
      
        1. 偶小时侯吃饭不老实,一老农为了教育我,对我说:六零年苦呀,没饭吃,抠出来的鼻屎从来不扔的.
        
        2.有个富豪找佣人,面试的题目是上厕所,前几个上完后都没有洗手就出来了,富豪因此把他们打发走了,只有一个洗了手,于是富豪留下了他.可是有一天,富豪却发现他没有洗手就出来了,
        富豪问他是为什么? 佣人答到:“偶今天带了手纸...“
        
        
        3.一个男子看见一家商店大减价,便走了进去.“您买些什么?““我想买狗食.““我们有规定,您必须证明您有狗.“
        “哪儿有这样的规定?““减价商品就是这样.“男子与售货员磨了半天,售货员还是不同意卖给他.没有办法,男子只好回家把狗带来,才买到了狗食.过了几天,男子又去这家商店买猫食.“给我两盒猫食.““我们有规定,您必须证明您有猫.“还是那个售货员,男子又与她磨蹭了半天,结果还是不得不回家把猫带来才买到了猫食.又过了几天,男子抱着挖有一个洞的大纸箱来到那家商店,找到那个售货员.“您买些什么?““你把手伸进去就知道.“售货员把手伸了进去:“是什么呀,粘乎乎的.““我想买两卷儿手纸.“
        
        
        4.有个人去带著朋友去探望他的外婆.当他和外婆说话时,他的朋友开始吃著咖啡桌上放的花生,把花生都吃完了.当他们离开时,他的朋友对外婆说:「谢谢您的花生」外婆回应说「喔!嗯!唉!自从我牙齿掉光后,我就只能吸掉它们外层的巧克力而已.老了,咳...
        
        
        5.有人很喜欢“麻辣粉丝煲“这道菜.有一次,他上饭馆,又点了这道菜.但侍者告诉他,这道菜已经卖完了.“真的卖完了吗?“他很失望地问.“先生,真的卖完了.你瞧,最后一份卖给那桌的先生了.“侍者回答道.那人顺着侍者的指点,看见有个很体面的绅士坐在邻座.绅士的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那份“麻辣粉丝煲“居然还是满满的.那人觉得绅士很浪费美味,所以他走到绅士旁边,指着那份“麻辣粉丝煲“,很有礼貌地问:“先生,您这还要吗?“绅士很有风度地摇摇头.于是那人立刻坐下,拿起调羹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一会儿一半下肚了,突然间他发现在砂锅底躺着一只很小很小但皮毛已长全的小老鼠.一阵恶心,那人把吃下去的所有粉丝通通吐回了砂锅里.当他在那儿翻胃不已的时候,那绅士用很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说:“很恶心是吗?刚才我也是这样……“
        
        
        6.这天,酒店老板正在大厅巡视.来了一乞丐上前说道:“老板给个牙签行吗?“老板给他一个打发走了.一会儿,又来一个乞丐,也是来要牙签的.老板心想现在这乞丐怎么不要饭改要牙签了?也同样给他一个打发走了,没过多旧,又来一个乞丐.老板对他说:“你也是来要牙签的吗?“乞丐说:“有个人吐了,可我晚了一步,已经被前面两个乞丐把能吃的都吃了,现在只剩下汤了.你能给我个吸管吗
        
        
        7.老大,老二乘坐飞机,老二晕机,不停呕吐.一袋吐满,老大只好去取袋子,等他回来时,发觉全机人都在不停呕吐.老大问其原因,老二说:“我看到这只袋子也吐满了,只好又喝进去了半袋,结果他们就全吐了.“
        
        
        如果您看到现在还没吐的话,那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高手,那我要出绝招了---
        
        
        8.必杀技-----
        
        有一天,老大和老二又去戏院看戏,看到中途二人为情节发展而争执起来,并为此打赌.老大指着前边摆的一排痰盂说:“输的人要喝一口那里边的东西.“不幸,老大输了,于是老大皱着眉头喝了一口.二人接着赌下边的情节,这次,老二输了.只见老二抱起一个痰盂,咕咚咕咚连喝了十五大口.老大大惊失色,佩服的五体投地,对老二说“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连喝十五大口!“
        老二摇摇头,“不是我想喝,那个痰盂里的痰太浓,我实在咬不断......
        
        
        对不住了,各位.........我知道你们已经都崩溃了...别客气...回个贴做个留念吧...
      
    January 05

    交往-2

    "当然有关,"徐凯清清喉咙,严肃地说,"如果我们只走过市民大道,分手根本不需要告知对方,不回电话就是了。如果我们走过和平东路,不包括师大那段,手机简讯通知一下就好了。如果包括师大那段,就得送个Email,最好加个附件,好比说,一张几米的图之类的,祝福对方一下。如果走过信义路,而且还在大安森林公园里漫步过,就要打电话了,不过对方没接的话,其实你是非常希望对方没接的,留言也可以接受。如果走过中山北路七段,坐过'HaagenDazs'和'广田洋果子',那就得ICQ了,而且至少要维持5分钟,如果打中文的话,还至少要10分钟。如果回来的路上又跑到阳明山看了夜景,乖乖,这下就得亲口跟对方讲了,而且不管对方在电话中再怎么大吵大闹,你都得专心听完,不能一边听一边上网。如果像我们一样,走过敦化南路,还弯到民权东路,还躺在地上看飞机起飞--"

      "我们哪有躺在地上看飞机起飞?"

      "没有吗?"

      "这是跟哪个女人?"

      "没有没有……重点是如果走过敦化南北路,还弯到民权东路,分手就得见面谈了。如果是走过神圣的仁爱路,特别是四段,在富邦大楼停下来看过鱼,在国父纪念馆外研究过红砖道边缘隔几步路就突然凹进来那一块块究竟是什么,喔--那不但要见面谈,而且还要谈好几次,最后终于分了,过几天还应该礼貌性地补个电话,确定对方没有自杀……"

      静惠边笑边说,"你忘了一些重要的路,比如说南京东路。"

      "没有人会带异性去走南京东路,除非是要借钱。"

      "南京西路呢?"

      "干吗,去堕胎吗?"

      静惠忍住笑,"所以看样子我们要见面谈了。"她无奈地说。

      "唉,见面谈吧……"徐凯附和。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我请你喝下午茶。"

      "都快天黑了,还喝下午茶?"

      "那我们喝傍晚茶好了,名目不重要。"

      "我还没下班耶。"

      "随兴一点嘛,你可以逃班啊。交易不是结束了吗?你事情做好了,还耗在那里干吗?"

      "还有很多事啊……"

      "什么事?想我吗?"

      "哇--你怎么知道?"

      "我不怪你,我知道我有这个魅力。"

      逃班对静惠来说当然是不可思议的事,逃班去喝下午茶更难。但徐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觉得必须重新评估自己习以为常的逻辑。就好像听到不少伊斯兰妇女出门终年戴着面纱,南美洲有些国家女性是一家之主,你起初会皱眉头,觉得怎么会这样。后来想想在那个世界中这十分合理,他们搞不好还觉得台湾这些人很奇怪。这样想,就开始对伊斯兰和南美洲有了尊敬。这样想,徐凯的提议突然不再荒谬。

      "好,在哪里?"

      其实,她是怕徐凯笑她。笑她死板、胆小。怕他觉得她是规矩而无趣的女人。

      "新公园。"

      老板不在,她关掉电脑。

      "我去看医生,喉咙有点痛。"她跟同事说,假装咳了两下。

      7徐凯掀开格状的桌巾,披在草地上。他放下竹篮,从里面拿出果汁和蛋糕。他们坐下,看着不远处的办公大楼,天渐黑,办公大楼的灯变得更明亮,公园相对地暗下来,好像悄悄地沉到地底,他们觉得隐密。

      "这是我自己榨的果汁。里面有柳橙、香蕉、芒果、奇异果、红萝卜和葡萄。"

      静惠看着盐酸色的果汁,不敢喝,"这该不会是你从法国采回来的葡萄吧?"

      "唉--我以为你不会发现的……"

      "所以这下午茶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你早上就做好果汁了嘛!还讲什么随兴不随兴?"

      "当然是临时起意的。这果汁是上礼拜做的,在公司冰箱放了四天,刚刚想到可以拿给你喝。怎么样,来一口吧,很补的啊……"

      他拿起吸管往静惠嘴里塞,静惠叫出来。他很高兴有机会逗她,得意地笑着。他自己吸了一口,立刻装作中毒状,满地打滚,滚回来后脸上都是草。

      "千万别喝……"他做临死的告诫。

      "我叫救护车。"她拿起手机打119。

      "来不及了,打给殡仪馆吧。"

      "你有没有什么遗言?"

      "我……我有一个……朋……朋友……"徐凯边咳边讲,十分吃力,"叫……叫……林静惠,请……请你告……告诉她,我……我是真的……真的……爱她!"

      说完,他就断气了。

      他躺着,她坐着。他死了,她伤心。两个人久久没有移动。

      最后他忍不住,突然坐起来。

      "我不会把你吓到吧?"

      "怎么会,你又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男人。"

      他坐到她面前,她拨掉他脸上的草。他们张开腿,手放在背后撑着地,好像回到小学时的踏青,隔壁班的男女同学第一次坐这么近。

    January 03

    交往-1

    她很快纠正了这种不正常的心情。接下来一周,让自己比往常更为忙碌,晚上也待在公司看美国的行情。程玲和周胜雄找她吃饭,意外的是现场有周胜雄的一位男同事。高高帅帅,是国外名校的硕士。穿纯棉的衬衫,领带的结打得很漂亮。静惠给了他电话,从头到尾露出甜美的微笑。但她知道,这是她生命中另一个有礼而疏远的人。

      星期五晚上,同事已经走光。清洁妇在角落吸地毯,中央系统的空调沉闷地响着。她看着徐凯的名片和上面写着的手机号码。她把名片插在电脑键盘上的"6"到"0"之间。右手中指一直按着空白键。细长的光标从Excel工作表的"A1"一直跑到"M1",然后从"N"那栏跑出了屏幕……

      没有光标,静惠更孤单了。

      星期六下午,一周最缓慢的一个小时,她打电话给徐凯。

      他关机,立刻接到语音信箱。静惠若有所失,却又如释重负。

      几天后徐凯打到办公室给她,很体贴地是在四点以后。那时同事正和她描述一个难缠的客户,静惠在业界听到过类似的评语,两个人话接着话,聊得很激动。电话响起,静惠心不在焉地接起。

      "您好,请问是林静惠小姐吗?"

      "我是。"

      "林小姐您好,我们这里是菲梦丝国际美容机构。我们听说您最近减肥成功,想请您当我们的代言人--"

      "对不起,请你等一下……"她遮住电话,对同事说,"我接个电话……"

      "男朋友?"

      "菲梦丝。"

      同事莫名其妙地走开,静惠拿开遮着话筒的手。

      "菲梦丝吗?"

      "是的。"

      "对不起喔,您刚才说要邀请我做什么?"

      "我们听说您最近减肥成功,想请您当我们的代言人--"

      "喔--嗯,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个性很压抑啊,不喜欢拋头露面--"

      "好厉害,"徐凯恢复正常声音,"你怎么听得出来?"

      "我不知道你还有演戏的天分。"

      "我的天分可多了。你在干吗?"

      "没什么……写给中央银行的报告。你呢?"

      "哇--我在玩手机上的Snake,你在写给中央银行的报告,我们差这么多,怎么交往下去?"

      "我们在交往吗?"

      "当然啊,难道你想始乱终弃?"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静惠装出沉痛的声音,"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我的错……"

      "你要分手也得当面讲,我们已经走过敦化南路了!"

      "敦化南路跟这有什么关系?"

    January 02

    元旦

    一碟斋甘--意思就是非常杂乱,不知从何入手
    这样形容我的新年一点不为过

    等待-6

    第二天中午,她打开手机,徐凯的简短留言:"静惠,只是要告诉你,昨晚很开心,谢谢你。"

      静惠并没有刻意去想徐凯。她把那晚和徐凯约会当作一场电影。看完了,当时很愉快,就结束了。日后和同事聊天,也许会插上一句:"这部片子我也看过,很不错。"讲一讲后又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徐凯是一场电影,很少人一部电影会看两遍的。是的,徐凯是一场电影,聪明人不会把电影和现实混在一起。

      几天后她和程玲吃饭,程玲把他男友周胜雄带来了。周胜雄和程玲看起来并不相配。程玲很亮很活泼,满脸古灵精怪,每颗痣都是一个玩乐的点子。周胜雄白白净净,很斯文,一看就是老实人。他在国外念的大学和研究所,回国后在新竹科学园区做事,原本一直住在新竹,认识程玲后,在台北也租了房子,做"二五族",每个礼拜二、五回台北。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网络上认识的。"程玲搂住周胜雄说。

      "什么?"

      "网络。"周胜雄补着说。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利用网络交友吗?还有网络一夜情呢!"

      "我当然知道,我以为只有小朋友才会这样。"

      "那你就错了。我们在交友网站上认识。上面多的是像我们这种三十几岁的孤男寡女。我输入各种条件,年纪啦、身高啦、学历啦,蹦,周胜雄就跑出来了。""虽然是程玲找到我的,不过我其实已经注意她很久了。只不过她的profile的page view有五万多次,我心想竞争这么激烈,我哪有机会?所以一直不敢写信给她。"

      "五万多次,是网站上的第二名吧。"程玲骄傲地说。

      "很可能。"

      "第一名也不过六万次。不过我怀疑那个人是梁咏琪。"

      "梁咏琪?"

      "她当然取了个化名,叫Stephanie,标准的清纯玉女,和我完全不同的类型。"

      "然后呢。"

      "先通Email啰,一两次之后就交换手机号码,打了两次电话就见面了。"

      然后就真的开始交往?"

      "立刻就好得不得了!"程玲说。周胜雄补充,"你真的要相信网络的力量,替我们省了好多时间。"

      程玲接上:"怎么样,要不要我们替你报名?"

      "干脆一起替我报名'非常男女'好了!"

      "好啊,我认识制作人。"

      "拜托喔……"

      "你看吧,你就是这样,还说要疯狂一点?"

      此时她想起徐凯。他是她手上的王牌,有了他,她不需要和程玲争辩。我很疯狂呢,那晚,我和第一次约会的对象走过大半个台北。

      付完账,三个人站起来。周胜雄自然去牵程玲的手,抓得紧,好像在云霄飞车上。静惠跟在后面,一直看着他们的手。

      两个礼拜后,台北市选市长,周胜雄支持1号,程玲和静惠都投2号,晚上六点,看着1号的支持者提前庆祝,程玲打电话给静惠。

      "气死我了,走,晚上出去透透气。"

      "你和周胜雄?我不想当电灯泡。"

      "我今天不想见到他。"

      "我好累,晚一点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静惠让答录机去接。

      "静惠吗?我是徐凯,你在家吗……"

      静惠走到答录机旁,徐凯背后好吵,他扯开嗓子,"你今天投谁?我的候选人输了,我们现在在他的竞选总部前声援他--"

      她抓起电话,"喂?"

      "你在?嘿,你好吗?"

      "我听不到,你那边好吵。"

      "我们在2号的竞选总部前声援他,你要不要来?"

      拥挤的人群,当徐凯从背后拍她,她感到亿万个细胞刹那间醒了过来,一齐在她体内吐气。她很怕,她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你对政治也有狂热!"静惠扯开嗓子。

      "我才迷呢,我将来还要搞革命呢!"

      徐凯喊着口号,左手挥着旗子,右手牵着静惠在人群中穿梭。他走得很快,甚至把静惠拉痛了。静惠被拉着向前走,头自然往后倾。她虽然不舒服,脸上却是笑容。像坐在晕车的交通车上,不舒服,但知道自己是往回家的方向。

      活动结束后,他们站在便利商店外喝水。一瓶水,徐凯一口干掉。水从他嘴角流下,流过喉结。静惠看着她,他好像一个广告。

      "你打电话找我之前,怎么知道我投2号?"

      "唉,"徐凯挥挥手,"你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投2号的。"

      那晚回家后,静惠一直兴奋着。第二天醒来,还听得到昨晚人群呐喊的声音。她出门吃午饭,回家打开门,立刻瞄答录机:有没有留言?

      她被这小动作吓到了,她从来不会这样,她从来不让答录机主宰自己的心情。

      整个星期天,静惠变得敏感起来。不管手边做什么事情,耳朵都用着力。连听音乐的时候,也腾出百分之十的空间给电话铃。她感觉自己变成两个人,一个,是原来的自己,轻松、干静、自足而满意。另一个,站在一旁注视着答录机,有气无形,必须等待留法的画家来赋予形体。

    等待-5(补)

    "你会不会觉得,每段感情都有一首歌?我想起凡妮莎,会想起'The Doors'的《The End》。我想起我前任女友,会想起Dave Matthews Band的《CrashsintosMe》,你听说过这个乐团吗?"

      她摇头。

      "我本来也没听过,听说在美国大学里很红的。我们是看一部电影叫《Excess Baggage--》,中文好像叫《老爸,我把自己绑架了》……"

      "喔--艾莉西亚·莎朗斯通,我好喜欢她!"

      "你喜欢她?"

      "对啊,她好可爱,你有没有看过她最红的那部--"

      "《Clueless》!"他们异口同声。

      "你会喜欢艾莉西亚·莎朗斯通?"徐凯摇摇头,"我以为你只喜欢茱丽娅·比诺什那一类的……"

      "喔,我也喜欢茱丽娅·比诺什,不过我更喜欢艾莉西亚·莎朗斯通,我还买了《Clueless》的录影带呢!"

      "所以我说你表里不一。"

      "别管我,先告诉我'CrashsintosMe'那首歌。"

      "它是《Excess Baggage》的插曲,前奏的吉他弹得很正,歌是讲两个人恋爱,就像两辆车对撞一样,是具有毀灭性的,最后会两败俱伤。"

      "咦,不是有一部电影也是讲这个,说撞车时的感觉就跟性高潮一样--"

      "对对对!"徐凯立刻接上,"那部电影好变态!"

      "叫什么名字……"

      "荷莉杭特演的,记不起来了……"

      她喜欢他们讲同一部电影,却都记不起片名的感觉。

      "你是那种很容易撞车的人对不对?"静惠问。

      他一下就听懂了,微笑,"我在法国看过一本小说,是讲19世纪末法国矿工的生活,左拉写的,叫《Germinal》,中文叫《萌芽》。女主角是一个矿工的女儿,男主角是一个组织工会的矿工,他们明明互相喜欢,却压抑自己的感情。女的甚至做贱自己,嫁给一个大老粗。整本小说他们都在压抑,一直ㄍㄥ、一直ㄍㄥ。最后,当矿坑淹水,两个人都被困在黑暗中面临死亡时,才互相表达自己的心意。当时看到那里我就把书甩掉,告诉自己,This is bullshit,我永远不要像他们一样,永远不要!"

      他们过了民生东路,在徐凯的逼问下,静惠讲了一些黄明正的事。只是她尽量模糊,听起来黄明正顶多是个常见面的朋友。她觉得很不舒服,觉得跟一个陌生男人讲黄明正是背叛了明正。她在想,如果每段感情都有一首歌,那她和黄明正的歌是什么……"Vienna"?可是那是他跟别人的歌!他和黄明正根本没有歌。他们一直聊,从机场转到民权东路。三点多,徐凯要送静惠回家,民权大桥下没有车。

      "我们今晚在这扎营吧?"徐凯说。

      "好啊,我们干脆去内湖,湖光山色,正适合露营呢!"

      "嘿……你不再压抑了!"

      徐凯打电话叫计程车。在车上他们还在争辩静惠是不是一个压抑的人,一直到车停在她家公寓门口。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

      静惠看着黄色计程车在巷口转掉。她拿出钥匙,插进钥匙孔,不对。她换一支,再插,也不对。她把整串钥匙抓在手中,低头笑了。2000年3月,她又开始约会了呢。

    等待-4(补)

    "我们去走一走。"他说。

      "好啊。"

      他们走在敦化南路,风吹在脸上,刚才的酒意被吹干。

      "你和上一个男朋友什么时候分手的?"他问。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私人问题震住。徐凯的语气有一种理直气壮,好像是长官对部属,好像他们已经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两人在红灯前停下,静惠没有答腔。他也没有追问,自己说了起来:"我和我女朋友最近刚分手。"

      "为什么?"

      "第三者。"

      他轻描淡写地讲起他和前任女友的故事。她是一个设计师,他们在健身中心认识,第一眼就有感觉。交往了半年,快乐和争吵的比例慢慢偏向一边。她遇到别人,他们和平分手。他唯一不平的,是她用他送她的机票,跟另一个人去法国。"那是我的法国呢!"

      静惠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听这么私人的往事,她和他毕竟是第一次晚餐。但随着徐凯越讲越仔细,静惠有了一种感激。这个受伤的男人,他对我如此信任,我能给他什么?

      "我交往过最短的女友只有两个礼拜,"他低头,踩着红砖道上的落叶,自己笑了起来,像在承认一个无伤大雅的隐疾,"在法国,在斯特拉斯堡,斯特拉斯堡是法德边境的一个城市,刚去法国没钱住巴黎,先到斯特拉斯堡学法文。那个女孩叫凡妮莎·舍曼,是我同学的妹妹。她本来在大学念德文,太爱玩了,被当掉,只好到酒吧当侍者。她超hot,老板、顾客都想追求她,他们常带她去飙车、跳舞,她也都来者不拒,玩得很愉快。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没什么感觉,她19岁,还是18,我也记不得了,漂亮是漂亮,不过我那时候忙着学法文,根本没心情谈恋爱。跟她学法文,学到的都是粗话,什么……'Fait pas chier','Fait pas'就是'Dont','chier'就是'shit','Dont shit'就是'别来烦我'的意思,"徐凯笑笑,"我们唯一的共通点是音乐。她喜欢'The Doors',我喜欢'The Cranberries',就是'小红莓'。你知道她多怪?她喜欢The Doors那首《The End》,你有没有听过?"

      静惠专心地看着他,摇头。

      "她喜欢《The End》最后那句'Father, I want to kill you. Mother, I want to fuck you.',每次听到这里就把音量加大,站在床上跳来跳去。"静惠皱眉,徐凯跟着说:"没错,我也觉得她脑袋有问题,最好离远一点。那时候小红莓出了新专辑,叫《No Need to Argue》,我很喜欢其中一首歌,叫《Zombie》,僵尸,想去买CD。但你知道法国CD有多贵吗?一张要1000多块台币。我采葡萄一小时才50块法郎,200块台币,房租都付不起,还买CD?我跟她抱怨,她就说:'德国CD便宜,我带你到德国去买!'说完就拉我上车。我们到边界一个德国小镇,叫Kehl,下午的时候,那时是春天,阳光轻轻地照下来,那阳光细得好像雨一样,照在皮肤上好像在化妆。空气凉凉的,好舒服。我们买了CD,我第一次听她劈里啪啦地讲德文,很崇拜的。后来我们去喝露天咖啡,吃'kebab',这是土耳其传来的一种面饼,有点像我们的沙威玛,不过沙威玛用的是面包,kebab用的是像我们的山东大饼那种硬饼,里面包牛肉、鸡肉之类的。呼--人间美味,下次我们去德国,我一定带你去吃。在德国那个下午太舒服了,真的有一种催情作用。回到法国,到她家听CD,我们躺在床上,那时真的觉得恋爱了。"

      徐凯停下来,微笑着看前方,好像还能看到那个下午,过了仁爱路,就是那个德国小镇……

      "第二天,她很开心地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也真的快乐了好几天。他老板想追求她,知道她被我抢走后很不爽,再也不请她去跳舞了。那些平常带她去飙车的顾客知道后,也立刻不理她。突然间她习惯拥有的玩乐都没有了,只剩下我。我,我一个穷学生有什么?没有钱,没有车,没有保险,什么都没有。两个礼拜后,她跟我说拜拜。我已经爱下去了,哪能接受?我去她上班的酒吧找她,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

      "'Fait pas chier'!"静惠说。

      徐凯抓住静惠的肩,感激地点头。

      "那一定很痛?"

      "现在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德国那个下午,那些凉凉的阳光,第一口的kebab。"

      他们过了忠孝东路。

    等待-3(补)

    终于到了星期五。六点五十,静惠就到大楼外等。她一转身他就出现了,没看到他从哪里来。徐凯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棉线很粗,织成的椭圆形图案一坨一坨地排列。白衬衫的宽领从毛衣领口畅快地伸出,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嘿……"徐凯大口地笑,很大学生式地无思无邪,很罗斯福路式地笑着。他的头发很多很长,风吹得在额前飞扬,几乎要发出声响。他的双眼皮好深,里面好像藏着宝藏。

      "你没有等很久吧?"徐凯问。

      她摇摇头。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他从背后拿出一根长筒子。

      "是什么?"

      "外面风好大,先找家餐厅,坐下来再给你看。"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家法国餐厅坐下。

      "你打开……"徐凯把长筒子拿给她。

      是《Girls Interrupted》的电影海报。

      "哇,你怎么会有?"

      "我去戏院偷的!"

      "真的?"

      "骗你的。我有一个朋友,喔,你见过的,就是那天party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他在电影公司做事。"

      静惠低着头,慢慢卷起海报,却塞不回细筒中。

      "我来……"

      他的手很细,很白,灵活而利落,"你知道我最喜欢这张海报的什么吗?"徐凯问。

      "薇诺娜·瑞德的脸部特写,她空灵的眼睛?"

      "没错,我喜欢薇诺娜·瑞德,"他把盖子盖上,把细筒交给她,"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张海报的广告词:Sometimes, the only way to stay sane..."

      "...is go a little crazy."静惠接上。

      "你记得?"

      "我记得。我也很喜欢这句话。"

      一阵温暖从颈背流过手脚,像一个插上电的玩具,她突然活了过来。

      他们有了第一个连结。

      他们聊了薇诺娜·瑞德其他的电影,侍者走来,他们连菜单都还没看。

      "你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我不常吃法国菜,你说吧。"

      "你问对人了,我在法国住了三年。"

      "真的?你去法国干什么?"

      "学画,学油画。"

      徐凯很熟练地点了前菜和主菜,配合很好的红酒。

      她就从油画开始认识徐凯。他高职美工科毕业,到技术学院学设计,学了两年后休学,去当兵,当完兵跑到法国,学法文和油画。回来后做过好几份工作,摆地摊、卖保险、网络公司、广告公司。一开始静惠用力地在听:点头、微笑、瞬间睁大眼睛,夸张自己的惊讶表情。但看着徐凯丰富的手势,听到他戏剧化的声音和与她全然不同的经历,她慢慢放松下来。像是穿着睡衣上网,没有目的没有紧张。她撑着头,手挤出脸颊的肉。她喝了一点酒,感觉自己在酒瓶中游。

      "法国真的那么好玩?"

      "法国是天堂,改天我带你去。"

      你带我去?静惠想,好快啊!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带你去巴黎,去罗浮宫,去加缪写作的咖啡厅。我带你去斯特拉斯堡,再带你去德国。事实上整个欧洲你都该去!你去过欧洲吗?"

      她摇头。

      "我带你去芬兰,去'列宁格勒牛仔'的pub。"

      "列宁格勒不是在俄国?"

      "小姐,'列宁格勒牛仔'是芬兰的一个摇滚乐团,团员的头发都梳成像鸡冠,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还有一部电影是拍他们呢!"

      "我没看过。"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列宁格勒牛仔'的pub。然后,然后我们去瑞典,我带你去看瑞典的皇宫……"

      "皇宫进得去吗?"

      "中国人不是说'民贵君轻'吗?瑞典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皇宫,还不如我们的台北市立图书馆。"

      "真的?"

      "他们国王整天骑着脚踏车在街上跑来跑去,好像是送报的。"

      "真有趣,我好想去。"

      "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我请你吃饭。"

      "这不行,这传出去会让别人笑话,哪有人第一次约会让女方出钱的?"

      他把这当做第一次约会呢!

      "好吧,反正你蛮有钱的。"

      "我?我才穷呢!"

      "穷你还能穿名牌?还能在法国住三年?我想留学,存了四年才去成。"

      "打工啊,小姐,我那时多苦啊,每天在餐厅洗盘子,其他做过的事都不提了。"

      "其他做过什么事?"

      "比如说采葡萄。"

      "采葡萄能赚钱?"

      "当然。法国人做酒,你看要多少葡萄?我采到两条手臂都是刮痕,你看……"他拉开衬衫袖子,果然一条条紫色细纹,"我采葡萄采到背痛,到今天都还没好。"

      "真的?我也有背痛。"

      "你是怎么搞的?"

      "我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买了一张很便宜很烂的沙发,每次坐,整个人就往下、往前面陷,姿势很糟糕。坐了一年,有一天早上起来,背痛得不得了。我看遍名医都看不好,有一个中医告诉我,我痛的地方是在'膏肓'--"

      "在哪里?"

      "'膏肓'!'病入膏肓'的'膏肓'!"

      "天啊,那你比较伟大,来来来,喝杯水。"

      他拿起水来喂她,她的嘴在杯子里笑,溅起许多气泡。

      "你今天可以点牛排,我请客,你想多点一份带回家也没问题。"

      "还有呢?"

      "还有你可以尝这里每一样甜点--"

      "我是说你在法国还做过什么?"

      "唉,其他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不提也罢……"

      "说一说嘛!"

      "还有……"他故作不屑,"我演过电影。"

      "你什么?"

      "我演过电影。"

      "真的?哪一部?"

      "《The Pillow Book》你有没有看过?"

      "喔--邬君梅演的,我好喜欢她,她气质好好。"

      "我爱你,你是我认识的人之中第一个听说过这部电影的。"

      "你演什么?"

      "我演一个侍者。"

      "喔……"

      "嘿,你可别瞧不起,就算侍者也是从两百多个人里面挑出来的。"

      "我没有瞧不起,我觉得很棒,我一定会去租来再看一遍。"

      "不过你只能看到我的背影,我的台词都被剪掉了。"

      "怎么会这样?"

      "唉,演艺生涯……"他夸张地感叹。

      "那你告诉我你的台词是什么?我看的时候可以想像。"

      "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跟邬君梅说'你要点什么'之类的……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我在银行负责买卖美金。"

      "帮谁买?"

      "帮公司客户啊。客户要买卖美金,会跟我们行销部门的人联络,行销的同事再告诉我客户的需求。"

      "我听不懂,举例来说,你的一天大概是怎么样?"

      "我八点进公司,看一下路透社、美联社的新闻,翻一翻总公司传来的报告。九点开盘后,把今天美金和台币的汇率报给各分行。然后开始交易,行销人员告诉我客户要什么,好比说,买5支美金,1支就是100万,卖10支美金,在877买,884卖之类的--"

      "什么是877?"

      "喔,32.877,是美金的汇率。"

      "我喜欢你讲行话,你讲行话时蛮性感的!"

      静惠笑了,"整个早上我都在看电脑,电脑上会一直出现最低的卖价和最高的买价,如果价钱好,我就打电话到交易所去成交……"

      "你们的电脑是不是像电影里面看到的那种,密密麻麻的……"

      "我面前有三个屏幕,一台用来看价格的,一台是交易系统,一台用来做一般的PC。"

      "所以我以后送Email给你,你未必会看到,因为你忙着看另外两台……"

      他不断的暗示让静惠讲得更快,"没错,九点到十二点,我就一直盯着这三个屏幕看,注意有没有人'送Email给我',"他被逗笑,她继续,"然后下午两点到四点,重复同样的工作。"

      "这么好,四点就下班了!"

      "没有,四点是市场结束,我还得结清部位,算一算我今天到底赚了多少,赔了多少……"

      "怎么还会有赚赔?"

      "当然啊,你买的时候一个价钱,卖的时候就变了,中间差额,就是你的赚赔。"

      "所以你是拿客户的钱在赌钱?"

      "其实是拿我们公司的钱在赌。"

      "你知道吗,"徐凯交换翘起的腿,"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有这个感觉。你外表很压抑,其实是个赌徒。你在银行做事,听起来很乏味,结果你是几千万几千万美金在玩。"

      "你觉得我很压抑吗?"

      "你是我见过的最压抑的人!"

      "不会吧……"她一口喝掉整杯红酒,向徐凯展示空杯,"我怎么会很压抑?"

      她骄傲地放下杯子,看着牛排刀上自己的脸。她怎么会这样?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很活泼、很好问、很炫耀、很小女生。她从来不是这样的!看看表,现在已经9点,她已经32岁了啊,怎么还会这样?

      "你几岁了?"徐凯问。

      "32……你呢?"

      "真巧,我也32,你结婚了没有?"

      "什么?"

      "当然没有……"静惠苦笑,"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只是一种感觉。因为你很压抑,所以你有一种稳重,妈妈才有的稳重。"

      "这是赞美吗?"

      "当然是赞美!"徐凯认真地说,"很多女人到了80岁还是没有这种稳重。"

      静惠坐正,微笑,"我还没有结婚,"她停顿,"结婚的话我怎么可能和你在这里?"

      "我们也没干什么,只是吃饭而已。"

      这话似乎把先前的重重暗示一笔勾销,听起来很扫兴。但她没有多想。她只是放松,享受跟一个好看的男孩子晚餐。徐凯电话很多,手机不停地响。他接起来,一直说"我再打给你",她觉得被重视,有独占性。晚餐结束,徐凯请客。走到餐厅外,静惠不知该说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约会,忘记了约会的内容和步骤。